出生于齐鲁大地，张洋却笑称自己内心深处更加亲近温润的江南水乡。2021年7月，张洋博士毕业后来到华东师范大学传播学院任教。早在学生时代，张洋就被华东师范大学厚重的人文底蕴和包容的学术氛围深深吸引，如今加入华师传院的大家庭，他希望可以早日成长为一名称职的教师和研究者。
2019级新闻学本科生陈亦智曾经选修张洋的《深度报道工作坊》课程，他认为张洋并不是完全在书斋里的老师，更偏向于把目光放在社会本身，身体力行地教一些东西。在课堂上，张洋讲不同条线新闻记者各自的工作，讲他们的收入，也讲不同媒体的工作状况，他认为新闻行业的真实面貌是面临重要人生选择点的大三同学最需要了解的。
张洋的自我评价却带有一种理想主义的倾向，他说自己“更愿意在象牙塔中，沉浸在理论的世界里进行思考与探索”。理想与现实构成了张洋在科研与教学中的不同侧面，把握其中的平衡，在张力的缝隙中寻找某种“松弛感”，则成了他这些年来不断深耕的人生课题。
张洋老师（受访者供图）
一、 精神角落
与多数新闻传播学专业的老师不同，张洋本科修读的是经济学，作为理科生的他在填写高考志愿的时候“随大流”地选择了当时热门的经管专业，而实际上他对此并不太感兴趣。就读于财经类学校，在身边的同学早早地就开始忙于实习、考证、准备出国的时候，张洋却经常“不务正业”地泡在学校的图书馆里面看“闲书”。
他热爱武侠小说的风流，也热爱诗词古文的风雅。“我经常在图书馆的冷门藏书区读书，不知不觉间一下午就过去了，没有一个人从眼前经过，可以体验到一种深刻的孤独感。”张洋并不害怕这种孤独感，相反，他把无人问津的书架当成自己的精神角落，把阅读看作自己最自由、充实的时光，陪伴着他从迷茫走向明朗。
能够“任性”地徜徉在自己热爱的文学海洋里，张洋觉得爽快。也正是在这段时间，张洋萌生了对新闻的兴趣，“《南方周末》是我当年每期都会看的报纸，也让我很早地接触到了现在喜欢的新闻行业”。怀着对新闻和文学的热爱，张洋在本科三年级的时候就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将来究竟想做什么，他选择跨专业考研，来到武汉大学读新闻学硕士、博士，并最终成为一名新闻学专业的教师。
张洋回忆起高三时参加自主招生考试，面试官询问他将来的志向，他说想做一名大学老师。十多年过去，柳暗花明，他来到了曾经梦想的起点。期间看似走了一段弯路，但张洋说：“弯路也好，捷径也好，都是不一样的人生体验，过去的经历、读过的书、见过的人，多多少少都会转化为面对当下生活的一种力量。”
读书期间，张洋还曾经去美国伊利诺伊大学香槟分校公派访学。他认为，这一年的生活就好像人生的社会时钟被按下了暂停键，有了一段奢侈的时光供自己自由探索。在访学期间，张洋大量阅读写作，除了修读传媒学院的课程，还完整旁听了一门历史系的博士课。同时，张洋利用闲暇的时间四处漫游，丰富自己的见闻。“当你在出于自己意愿选择的轨道上，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时候，内心就会自然有一种充实感。当内心的充实感和外部的自由环境相叠合，就能够留下一段最美好的回忆。”回忆起这段时光，他如是说道。
二、 实践者的秘书
现实社会自然不像理想世界那般纯粹，身处其中的人们往往要应对来自各方的阻碍，也时常迫于压力不断做出让步，但也正是他们的奔走推动着社会发展。人类学者项飚在《跨越边界的社区》中将他作为学者对“浙江村”所做研究称之为“实践者的再蹩脚、无能不过的秘书”，张洋在博士论文的后记中沿用了这个说法，他决定“当好‘实践者的秘书’，尝试用一种植根现实的学术语言、记录下当代媒体从业者的光荣与梦想、无奈与妥协”。
这样的选择在一定程度上是出于张洋的个人兴趣。读研时，他发现相比于快速撰写新闻报道，自己更喜欢也更擅长花较多时间把问题搞清楚。所以他选择在硕士毕业后继续攻读博士学位，在学术领域坚持自己的热爱。张洋坦白，“没有在媒体行业工作过，对我来说是很大的缺失和遗憾”，为了弥补这一点，张洋大量地观看新闻题材的书籍与影视作品，同时对业界记者进行广泛的采访与调查，通过种种二手经验去熟悉新闻行业的现实状况。
效果是显著的，兴趣的积累逐渐化为了学术研究的养料，而且这些经验对课堂教学也大有裨益。在《深度报道工作坊》课程上，张洋会邀请多位业界记者来为同学讲述自己的从业经历，他希望这些来自不同领域、具有不同资历和职位的媒体人能为同学们提供新的视角来看待新闻业的工作。
多位选课的同学表示，业界专家授课对自己了解新闻行业很有助益。听到这样的反馈，张洋欣慰地笑了笑。在授课之初，张洋一度觉得没有把握，他思考了很久“怎样才能让课程尽可能地去接地气”。如今，初步摸索的授课模式取得了一定的成效，张洋也正在积极联系下学期来课上分享的媒体人，试图给同学们带来更多元的从业经验。
课程的好评也能从深度报道课翻番的选课人数上看出，不过张洋担心随着选课人数增加，课下与每位同学交流的时间会减少——而这正是张洋所看重的，因为他认为相比统一的课堂讲授，通过一对一交流共同把报道打磨完善的方式对同学们来说更有帮助。
他的学生们都对此深有体会，在确定选题后会不断地收到张洋发的相关报道和资料。2019级新闻学本科生罗颖对张洋的指导印象深刻，她说：“张老师非常有耐心地帮助和指导我完成新闻特稿，给我发送了很多有启发性的资料。”张洋说这只是他的一种习惯，在读博时期，他也会把看到的好论文“顺手转发”给做相关研究的师弟师妹。
张洋与学生的聊天（学生供图）
从这个角度看，张洋早已成为了教学上的实践者。他认为比起自己取得某种荣耀和成就，“能够用自己的知识给别人带来帮助和启发，对我来说可能是更有满足感的事情”。
三、 “优秀”与“亲和”
2021级新闻与传播专业硕士生朱颖曾在21年底参加了张洋的“新闻编辑室田野研究的经验与教训”学术讲座，她说：“老师分享的案例和细节在操作层面都很有借鉴性，让我感受到张老师是从我们学生的角度进行思考的，对我启示很大。”由于之后没有更多交流机会，朱颖称这次经历是“与优秀的一面之缘”。相比之下，张洋课上的学生们回忆起与他交往的经历，浮现出的第一个词语都是“有亲和力”。
张洋在某次学术会议（受访者供图）
2019级新闻学本科生李昂形容张老师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对学生们很少有批评，更多的是鼓励，以及委婉的、容易让人接受的建议”。她在去年的深度报道课上的选题灵感来自于张洋课上随口提到的博士任职二本这一话题。初稿发给张洋，他首先表扬了李昂的采访很充分，随之再提出了详细的修改意见。李昂的报道最初投稿屡屡受挫，先后发给几家特稿公众号都石沉大海，张洋鼓励她投给澎湃新闻，最后这篇《名校博士在二本：寻找学术“桃花源”》在湃客工坊成功发表，并被评为当月优质稿件第一名。
张洋与学生的聊天（学生供图）
这得益于张洋的专业素养与行业眼光，他说：“写文章投稿也要考虑到对方媒体的偏好，澎湃的前身是上海的《东方早报》，一直跟知识分子群体保持比较密切联系，所以他们会更乐意发这个题目。”
经过一学期的教学，他的学生们感受更深的是张洋的认真与负责。在打磨稿件的过程中，每一稿他都会逐字逐句地阅读。陈亦智说：“张洋老师不完全是旁观的辅导者，而是真正会参与到你的写稿过程中的编辑角色。”李昂提到，张洋会考虑到在稿件最后的模糊化处理和与受访者确认这样的细节问题，不会“把这些事情当做理所当然的来要求你”，而是反复地确认学生已经完成。
然而在采访中，张洋却没有主动提及他为学生的种种付出，也许这被他当做了无需多言的本职工作，也许这是出于他谦虚有礼的性格特点：在接受采访时，“过誉”、“谬赞”、“溢美”，三个词常常被张洋挂在嘴边。
“亲和力”与张洋的谦逊和对学生的关照密不可分，“优秀”则来自于他一以贯之的严谨与认真，这两者都被他用于教学之中：用“亲和力”将“优秀”包裹起来。张洋以一种春风化雨的方式将专业知识教给学生，因此学生在谈起张洋时，总是提到他温文尔雅的气质。
李昂在采访时曾对如何称呼受访者产生过疑惑，她向张洋求教，张洋没有立即回复，而是在思考完善后给李昂发了一段文字，列出了关于这一问题的不同观点，并在其中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张洋回答学生问题（学生供图）
四、影响现实
本科期间，张洋曾经前往云南山区参与支教活动，他与当时班上的一位小学生加了QQ，好一段时间他们都有在联系，但最后这位同学初中毕业便早早去打工了。由此，张洋开始反思支教的意义何在，他认为自己的工作好像“为当地学生打开了一扇观看外部世界的窗口，但无法为他们提供超越结构性困境的现实帮助”。
“现实帮助”，张洋在博士论文后记里也提到了这个词，他认为自己作为倾听者，只能向受访记者提供“微不足道的情感支持”，而不能真正推动新闻业现状改变。
但他的工作并不是无意义的，教书、写作与表达可以将自己的观点传达给更多人，进而引起共鸣或是做出改变。这些都能从张洋带过的第一届学生口中听到，“张洋老师对学术有着真诚和热爱”，“张洋老师有着很强的社会责任感”，张洋说，自己在求学期间曾经得到许多前辈师长的无私帮助，如今也希望用自己的力量去滋养更多的人。
陈亦智第一次看见张洋的时候有点讶异，似乎没想到传院官网上的照片看着清瘦的老师原来身量挺拔，也或许没想到面前这位稍显青涩的老师内心葆有极大的热忱，尝试“以新闻研究的形式更加真切地参与到我们社会的转型之中”。
去年12月，张洋把自己的新婚照发表在朋友圈，师生好友纷纷送上祝福，李昂看到后，也发送了消息祝愿张洋老师幸福，希望这位亦师亦友的老师一生顺遂。
张洋老师生活照（受访者供图）
（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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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写 | 金颖 曹雪枫
